标题: 刻骨铭心的中国式爱情:苍之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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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6-27 08:46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加为好友 
“你跟我来!”她说罢,径自向帐外走去。这倒把沈肖弄了个糊涂,却只好提剑紧随其后。哪知,还未走出帐篷,便听见一行人说着话,走了过来。那女子细细一听,急忙对他说道:“是龙昳回来了!”说罢,放眼一看,帐篷里根本没有可以藏身之所。她焦急地跺了跺脚,突然抓起他握剑的手道:“你挟持我啊!让龙昳放了公主!”沈肖却是更加糊涂了,那女子急道:“沈大侠,快啊!不然来不及了!”
  “姑娘,得罪了!”他略一沉吟,长剑出鞘,横在了她的脖子上,两人一起走出了帐篷,正好和迎面而来的龙昳撞个正着。
  机敏的白龙翼见此情形,铁枪一横,将龙昳护住,厉声道:“龙族与名剑楼素无冤仇,阁下夜闯军营所为何事?”
  “一杆铁枪驰骋沙场,阁下想必便是四大龙族侍卫之一的白龙将军了。”沈肖冷冷地说道,“在下乃名剑楼第一剑客沈肖!”
  不等白龙翼说话,眉头紧锁的龙昳冷森森地说道:“不管你要什么,先放开她!”
  龙昳的反应倒着实让沈肖吃了一惊,也不及细想,手中的剑下意识握得更紧了:“这位便是王子殿下了。交出素月公主,为我们准备几匹快马。一离开营地我自会放了这位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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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6-27 08:47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加为好友 
第九章 相惜(2)   
  “素来听闻名剑楼的剑客从不做恃强凌弱的苟且之事。想不到,沈大侠竟然劫持一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相要挟!”
  “万军之中,沈肖孤身一人,实属迫不得已。”
  “苏兰无事则罢,你若伤她一根汗毛,我要你生不如死!”龙昳说得咬牙切齿,又向白龙翼吩咐道,“把公主带过来!”
  白龙翼领命转身而去。
  此时,越来越多的士兵赶了过来,将他们团团围困在中间。
  “沈大侠,无论发生何事,你千万记住,一定要将我牢牢挟持住。否则,你决计救不了公主,只恐还有生命之虞!”苏兰在他耳边轻声低语。
  “多谢姑娘!”沈肖话音刚落,却听得身后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白龙翼朗声道:“素月公主已到,还不放了苏姑娘!”那声音还未落下,一杆长枪已从身后杀至。沈肖一惊,急忙搂住苏兰侧身躲过,却听怀中的女子一声惊叫,几名士卒已挥刀砍杀而至。他挺剑挡开,将两名已杀至身前的士卒撂倒在地。然而,又一簇刀剑已杀至眼前,身后一阵异响,是白龙翼的独门暗器索命锥。沈肖不禁心中一懔,索命锥是一种十分凶险的暗器,铁制的锥体里暗藏数十枚铁弹子。铁锥一出,铁弹子随之散射而出,杀伤力和杀伤范围都很大。很显然,白龙翼并未顾念自己手中的姑娘和眼前这一干士卒。如今,惟一的脱身之计,便是丢开手中的女子,任其陷入重重危险之中,自己运用轻功躲避致命的铁弹子。沈肖不假思索,暗运内力,横剑一格,将近得身前的几名士卒悉数弹了出去。身后铁弹子已呼啸而至,只见他搂着苏兰撤剑回身,一柄玄铁剑舞得密不透风。铛、铛、铛一阵脆响,几十枚铁弹子应声落地。正当沈肖一心应付射来的铁弹子之际,白龙翼的铁枪再度杀了过来。这一枪却是直指沈肖身边的女子。他显然已经看出,沈肖无心伤她,反而在竭力护卫她。此时,沈肖已无暇多想,用长剑击落了铁锥里所有的铁弹子,在铁枪刺到的最后一刻,回身一挡,用自己的身体将苏兰护住。只听“嗤”的一声,白龙翼的铁枪深深刺进了沈肖的肩背之中。
  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风云突变,站在一旁的龙昳甚至没能反应过来。没有自己的命令,白龙翼竟然自作主张,不顾苏兰的安危,用暗器偷袭沈肖,并故意用苏兰挟制沈肖,这更是他所料不及的。“住手!”他不禁怒喝道。一瞬间,刀光剑影在夜风中嘎然而止,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龙昳的身上。他疾步上前,越过一干人众,只听见苏兰轻软的声音在焦急地呼唤:“沈大侠,你可还好?”至少,她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他绷紧的心弦不禁微微松懈下来。
  此时,白龙翼奋力将铁枪拔出,沈肖体内一腔热血喷涌而出。他松开苏兰,拄剑而力,一张骇异的脸上眼睛依旧冷凝如水,淡淡地迎向龙昳凌厉的目光。
  “苏兰!”龙昳站住,向她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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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望向他,揪心地问道:“你可记得,曾经对我的承诺?”
  “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他淡淡地说道。
  她怔怔地注视着他,半晌,才低头缓缓走到了他的身边。
  龙昳将她掩在自己的身后,冷冷地对沈肖说道:“念你挡这一枪,今日你的所作所为,我皆可不再计较。你走吧!”
  “殿下,此人万万不可轻易放走!”白龙翼急忙阻止道,“此人夜闯我军大营,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请准许属下将其拿获,严加拷问,王子再作定夺不迟!”
  “沈肖绝不独自离开,我要将苍族公主素月带走。”沈肖此时也坚持道。
  “你是自身难保,还妄想救人!”龙昳冷笑道。
  “公主已将沈肖买下。根据契约,沈肖必须把公主安全护送到巫之族。”
  “是吗?你有何本事在这千军万马中将人带走?更何况你已身负重伤。”
  “沈肖誓言,就算死在龙族的千军万马之中,也绝不独自离开。”
  “你不怕死?”
  “作为一名剑客,沈肖无从选择。在来之前,沈肖已然预见了这样的结局,但沈肖必须搏一搏。”
  “明知不可而为之,果然是条铁骨铮铮的硬汉。”龙昳说罢,仗剑在胸,“名剑楼第一剑客沈肖早已闻名遐迩。今日,我倒要试试你的玄铁剑。你若能赢我手中的游龙剑,便将公主带走。”
  “王子,千万不可!王子万金之躯,怎可与此等江湖中莽汉兵刃相向?”白龙劝阻道。
  “白龙将军是觉得我没有胜算吗?”   
  第九章 相惜(3)   
  “属下并无此意!”龙昳似已动怒,白龙翼不禁有些惶恐,“王子剑法高明、武功盖世,只是,刀剑无眼,属下认为……”
  “够了,白龙将军,我心意已决,无须多言!”龙昳冷冷地望向沈肖,淡淡地说道,“沈肖,你可有话要说?”
  “沈肖素来听闻,龙族王子一言九鼎。在下若果真能赢得一招半式,相信殿下定然会信守诺言。那么,沈肖得罪了!殿下请出剑吧!”
  “赢了我手中的游龙剑再说吧!”他话音未落,长剑已然刺到了沈肖眼前。
  龙昳所使的游龙七十二式,是至为凌厉、刚猛的剑法,其精要之处便是快、准、狠,每出一剑必尽全力,招招杀着。沈肖的剑法则全然不同,玄铁重剑剑拙锋钝,使剑之人必定内功深厚,招式已入化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闲庭漫步间将杀气一一化解。所以,龙昳出剑迅捷、锋利,杀气腾腾;沈肖运剑沉缓,几乎招招守势,却总能在对手的剑招间使出杀着。一快一慢、一狠一绵、一利一钝,百余招拆解下来,竟是难分胜负。
  “王子殿下一套游龙剑不仅炉火纯青,而且活学活用,毫不拘泥固有程式,倒能化出不少新的招式,威力更加巨大。”沈肖仗剑将龙昳凌厉的招式一一化解,不禁赞许道。
  龙昳闷哼一声,冷冷说道:“那你可是认输了?”嘴里说着,手上的招式却并不曾减慢,唰、唰、唰便是三剑,直指沈肖身上三大要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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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肖却并不作答,不紧不慢一边将龙昳的剑招一一化解,这才淡淡地说道:“游龙七十二式精要之处便是快、准、狠三字。王子的剑招果然凌厉、精准无比。只是……”
  “只是什么?”龙昳不禁一愣,想身边之人对自己无一不是竭尽谄媚阿谀之能事。自恩师仙逝后,自己所能听到的只是自己的剑术如何高明,功夫如何了得,从未有人稍事指斥。此番听沈肖一说,不禁颇为好奇。
  “殿下使剑过于求快,一招一式威力尚未尽显,便草草而过。所以,以在下所见,殿下只使出了游龙剑式六层威力。”
  “是吗?”龙昳闻言,不禁停住了手中的招式,皱眉思索起来。白龙翼大吃一惊,抢上一步,一手横枪将龙昳护住,两枚索命锥已握在另一只手中。此时,沈肖早已收起剑招,冷冷地说道:“白龙将军大可不必如此紧张。身为一名剑客,沈肖只会在剑招上论输赢,而不是依靠阴谋诡计。”
  “白龙将军,你且退下,我要和沈肖再比试、比试!”龙昳一边说着,一柄长剑已经刺到沈肖眼前,“听君一言,龙昳茅塞顿开。不妨再试试这套游龙剑,看能使出几层威力。”
  “那就让沈肖再试试殿下的招式吧!”此时,沈肖的背上已浸染了大片血迹,和龙昳这样一等一的高手拆解了数百招,显然体力就快耗尽,却仍旧说得风清云淡。
  经沈肖点拨,龙昳的游龙剑使得虎虎生风,顿时威力大增。然而,才拆了十余招,他却突然收剑而立,一双虎目不怒而威,冷冷地盯着沈肖:“你打不过我,便无法带走公主,为何却要出言指点?”
  “王子殿下应该心中有数了。”沈肖此时体力已全部耗尽,汗如雨下,只得拄剑在地,倚剑而立。
  龙昳看了看身后一直在紧张观战的苏兰,略一思索后朗声道:“看来,你这份人情我是不领也得领了。而你这样做,无非是要投桃报李。”
  “在剑招上,沈肖的确没能赢得一招半式。所以,就算殿下不放公主,沈肖也是怨无可怨。”
  龙昳淡淡一笑,还剑入鞘,对属下吩咐道:“把素月公主带过来,再备几匹好马。”
  “还请王子殿下三思!就算沈肖的目的只是素月公主,但公主一旦与昊天联手,势必会对我龙族不利!王子此番若是放虎归山,他日定然后患无穷啊!”白龙翼急忙上前劝阻。
  “白龙将军,她不过是个柔弱无依的女子,早在我龙族大军踏进灵月宫的那一刻起,她的命运便被注定了。我心意已决,休再多言!”龙昳不容质疑地说道,继而又转向沈肖,“你重伤在身尚且能接我数百招而不落败相,剑术和功力定然在我之上。今日受你点拨,我这套游龙剑法势必更添威势。他日若有缘,龙昳定当和你决一胜负!”
  沈肖抱拳道:“殿下果然一诺千金。他日有缘,沈肖定当与殿下把酒论剑!”
  龙昳扬眉一笑,暗想,他日定然要想方设法将沈肖收服,成为自己帐下虎将,岂不快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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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华丽的轿车静静的停了下来,一位打扮严谨的中年男人走到了吴云身后,用低沉的语调说道:“您好,您是吴云先生吗?我叫卡得尔,是黛丝摩尔小姐的管家。”   
  沉浸在优美的地中海风光中的吴云思维变得有些迟钝,迟疑了良久,才很突兀的回答道:“是的。”   
  这位自称管家的男人显示了很好的修养,他站在那里一声不吭,直到得到吴云的回答才继续说道:“黛丝小姐对他前天的失礼表示道歉,并希望能邀请您参加今晚的舞会,我负责来接您前去舞会的场所。”   
  吴云听着男人低沉的法文,觉的有些好奇,这个有些强迫性质的邀请让吴云的感觉很不好,但这样有特色的贵族式邀请却是吴云经常遇到的,况且又是动人的黛丝小姐的邀请,吴云就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摩纳哥的街道很平坦,这也要得益于F1赛事,自从兰尼埃将这项运动引进摩纳哥,蒙特卡罗的街面赛道就成了F1赛道中最具挑战性的之一。摩纳哥大奖赛是一个具有历史性的赛站,比赛是在封闭的蒙特卡罗的街道上进行的。在过去了的半个世纪以来,这个赛道的模样几乎没有改变过,车手对赛道的评价爱恨参半。有人曾形容说,开着F1在两边是护栏的蒙特卡罗的街道比赛,就好象如同在客厅中要开直升机一样的困难。也就是说一个小小的错误,就有可能会让车手撞上护栏发生事故。因此只有最顶尖的车手才能在此赛道获得胜利,而车手也以赢取摩纳哥大奖赛冠军杯当作是毕生的愿望。   
  现在,能够坐在一辆性能不逊于F1赛车的汽车内,跑在这个著名的赛道之上,让吴云感觉很兴奋,到了后来,他也无法判断到底是因为这辆豪华的汽车,还是因为赛道,或是因为即将见到的黛丝。   
  说起女人,这段时间是吴云心脏最受考验的时期,美女他见的不少,就算是在麦迪逊花园看纽约尼克斯队的比赛,也会经常看到电影明星,漂亮的歌星,而看洛杉矶湖人的比赛,这种机会就更多了,但心脏的跳动,却以回国之后最为猛烈。   
  这种情况当然不会是因为东方美女更对胃口,吴云第一个交往的对象就是一个华裔美女,现在也正因为黛丝而胡思乱想,真正的原因恐怕是因为最近的刺激太多吧。   
  从被FBI请去之后,吴云的生活就一直处在新鲜感之中,这有助于他调整心情。但和罗兰的会面让他的生活彻底乱了套。为了保住这个秘密,吴云的内心受到了极大的压力,他可没有经受过训练,因此非常渴望能够有一个交流的对象,可以安慰自己,舒缓神经,这时,能够与自己共同走过未来道路的女人就显的很富有吸引力。在这种情况下,曾可安和黛丝就不断的拨动着他的心。   
  虽然和两个美女根本称不上交往,但不得不承认,梦想着美女垂青的男人和渴望着白马王子的女人一样不可救药,此时的吴云就陷入了这个怪圈。   
  当然,吴云自己对此并没有感觉,对于自己近日来的奇怪冲动,他也不知缘由。“难道自己最近又长大了?”吴云喃喃的自语,希望能找到一个说的过去的理由。   
  车缓缓的停在了一座别墅门前,这是一个仿王宫的建筑,仅从外观来看,就知道占地极广,在这离城不远的地段,这样的一座豪宅显的非常醒目。要知道,整个摩纳哥的国土也不过纽约时代广场的一半大小,在号称富豪天堂的这里,任何的一片土地都昂贵的无以复加。   
  就像是摩纳哥王宫一样,这座别墅也有着淡黄色的外墙和尖尖的塔顶。当然,作为休闲的处所,这里缺少王宫的庄严和历史,大门对面就是长着稀疏植物的海岸,随着夜色的降临显着一丝静旎,然而,最令人惊讶的不是它显而易见的价值,而是他的主人,格里马尔迪家族。   
  这是摩纳哥的王室姓氏,虽然王室成员不少,但是能够拥有这样一间的住所的王室成员却屈指可数,吴云带着满脸的好奇随着卡得尔走进了这美丽住宅的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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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惊讶为什么吴云的镇定,作为数学家,吴云对知识的渴望更甚于财富,而罗兰吸引他的也正是外星发达的科技,而对于金钱,吴云总是本着物尽其用的态度,尽量的花完它们,所以,一直扮演着败家子角色的吴云没少参加过这种豪华的舞宴,虽然从未与王室打过交道,但是曾经与诸多权宦子弟,富豪公子交往的吴云,也不会被这种场面吓倒。                  
正文 第二十三章 女神维纳斯   
  不用太多的等待,卡得尔带着吴云一路前进,直接来到了黛丝的面前。   
  与第一次见面相比,此时的黛丝显的更成熟,穿着一件纯黑的低胸装,端着一杯红酒与身旁的几个类似年纪的女性小声说笑着。最让吴云欣赏的就是她闲适的气质,一股幽雅的气息让吴云的心脏有些不受控制。看起来黛丝和朋友聊的很投机,几个人都是显得满面笑容,甚至有人笑的前仰后合。   
  “就到这里好了,我自己和她打招呼。”吴云小声的对卡得尔嘱咐道。   
  出乎意料的,卡得尔并没有像是普通的管家那样坚持要向黛丝通传,而是压低嗓音应了一声:“好的。”,就很干脆的离开了。   
  不想在这样突兀的出现是吴云让卡得尔离开的主因,吴云并不知道自己给黛丝留下了什么印象,但无论是好奇还是纯粹的道歉,在几位女士开心的聊天时介绍自己,是非常愚蠢的行为,这会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很糟糕的那种。   
  趁着没有人注意到自己的时候,吴云仔细打量着房间和参加宴会的人们。在美国的时候,吴云参加过很多次正式的晚会,但大多是代表普林斯顿或是研究院,也有少数参加大学同学聚会,但无一例外都是美国试的派队,所谓的正式也非常自由随便。而欧洲式的正式宴会则规则约束很多,尤其像是摩纳哥这种法国式的晚宴尤胜。   
  四座波希米亚玻璃制成的蜡烛型吊灯把整个大厅照得金光灿烂,这里在被几个雕琢的非常优美的柱石分隔开来,虽然之间通畅无阻,但乍看却显得好象是很多房间组合而成,在这些视觉的房间里分别摆放着不同的修饰品,表现着不迥然不同的风格。既有金银器皿,也有仿16世纪意大利风格的长廊和壁画,最奇妙的是还有一个装有文艺复兴时期大壁炉的王位厅在靠近中央的位置,里面摆放的各种油画,宫殿或塔类的雕刻品更是美伦美焕。   
  这种装饰看起来很漂亮,但就欧洲豪门而言,倒也并不出奇。即便是地中海沿岸的普通豪宅也经常出自名家之手,室内装潢花掉几千万欧元的也不罕见。当然,如果室内的那些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出自真人手笔,这间房屋的价值就大大不同了。   
  宴会的气氛很活跃,并没有吴云在电视中看到的拿破仑时期的古怪规矩,例如大家一起跳严肃而整齐的舞蹈。   
  因为对规矩不甚了解,吴云没有随便走动,甚至没有品尝放在银盘内看起来很美味的食物,就这样大略的欣赏完大厅内的陈设,黛丝终于注意到了端着酒杯东张西望的吴云。   
  她袅袅的走了过来,在距离吴云很近的地方才大声的打着招呼:“hi ,数学家,你能从我们的装饰中发现什么吗?”   
  大厅内的声音并不大,所有人都在细声细气的说话,黛丝有些恶作剧的声音将吴云吓了一跳,但他很快反应了过来,用同样的声音回敬道:“规律无处不在,你没有发现你们油画的摆放好象一只蝎子吗?”吴云笑着用手指了个大概的轮廓。   
  这是吴云另一项依靠自己数学中发展出来的游戏方法,他能够将任何几个点组合想象组合成各种物体,这也是他在酒吧里用的最多的游戏方法。   
  黛丝随着吴云的手指远远看去,发现的确如他所言,油画的位置好象如蝎子一般奇怪的扭动着,不由的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的说道:“你平时就是这样发现你的数学定理的?这有什么用?让宇航员不再寂寞?”其实从那天两人第一次交流开始,黛丝就很羡慕吴云对事物的分析和说话的条理性,而他所谓的来自于数学的推理更是让她惊讶不已,几乎以为自己碰到了东方福尔摩斯,让她在心中已经佩服不以。   
  “这是其中的一种功能,不过能够做到的人并不多,要想将它作为消遣,可是需要付出很多的。”吴云有些骄傲的回答。能够从些须的蛛丝马迹推断出事物的本质是每个数学家应有的天赋,但要如此信手拈来,还要再加上丰富的想象力。   
  吴云又随手指给黛丝几个有趣的图案,尤其将那两座大吊灯作为摩纳哥著名王公兰尼埃的眼睛更是极具恶搞性质,逗的黛丝乐不可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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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相惜(4)   
  此时,白龙翼已将素月和绿衣带到。
  见到沈肖,素月不禁眼睛一亮:“沈肖!我知你一定会来!”一双闪亮的眸子扫过周遭众人,最后落在了龙昳身上,眼睛里顿时写满了戒备和仇恨。
  “我已经答应了沈肖,让他带你走。马已备好,我绝不反悔。”龙昳迎着她的目光,淡淡地说道。
  “是吗?”素月疑惑地望向沈肖,见他肯定地点头,心中顿时豁然开朗。“那么,我的妹妹呢?”她不依不挠。
  龙昳皱起了眉头,冷冷地说道:“你有何资格与我谈条件?”
  素月顿时怒火中烧,却看见自己的妹妹正在龙昳身后向她摆手,示意她无须纠缠,赶快离开。她咬了咬牙,接过士卒手中的缰绳,无奈地翻身上马,带着沈肖和绿衣扬鞭而去。
  “我们回去吧。”龙昳回身望向苏兰。此时,她的眼中噙着泪水,脸色苍白,却是紧咬嘴唇一言不发。“你在怪我?”他捧起她的脸,强迫她看向自己。
  “回去再说吧,这里都是人。”她挣脱他的束缚,径直向帐篷走去。
  “你在怪我,怪我不顾念你的安危,让白龙将军偷袭沈肖;怪我没有兑现承诺,直到今日才放了你姐姐;怪我不在意你的感受,将你强留在身边。是不是?”他坐在她身边,宽厚的双手将她的手紧紧握住。
  “我没有怪你。”她轻声道,“你的世界并非只有你我二人。你是龙族的王子,你是眼前这千军万马的统帅。你如何可以为了区区一名女子,置整个族类的安危于不顾?毕竟,放走我姐姐确实对龙族不利。我了解我姐姐,她眼中仇恨的火焰不可能轻易熄灭。”
  “你在怪我!”他十分固执,“可我如果告诉你,我根本不知道白龙会偷袭沈肖,更没想到他会不顾念你的安危,你相信吗?”
  “我相信。”她说得依旧平淡,
  “真的吗?这又是为何?”
  她低下了头,半晌才低低地说道:“我该怎么说?我只是感觉得到。”
  “真的!”他的声音里透着孩子气的欢喜,“你能感觉到就好!我希望你知晓,我会永远守护你,永远不会舍弃你。在我的身边你永远都是安全的!”他信誓旦旦,快乐的眼神点亮了她的世界。   
  第十章 涉险(1)   
  “你们也太卤莽了!为何不先与我取得联系,竟然擅自行动!”
  见黑衣人一脸愠色,风雷二人面面相觑不敢言语。石急忙打了个圆场:“云将军息怒!当时将军随大军行进,龙昳带着几名亲随独自赶路,我们都以为是刺杀他的最好机会,来不及通报将军知晓啊。”
  “那么在灵月宫劫走纤婵公主又该作何解释?那时,我不是正在苍灵山么,同样无法令我知晓么?”云冷森森地望向风雷二人,“你们无非是想将一切功劳占为己有,真是不自量力!”
  “小的知错了!请将军网开一面,饶小的一回!”雷吓得汗如雨下,急忙拉着风跪地求饶。昊天手下天、海、云、风、雷、石六大侍卫中,只有天、海、云三位是昊天的心腹且另有将军封号,三人武功了得,都是行军打仗的良将。风是海将军海晋帐下的一名副将,雷、石则只是级别较高的侍卫。因此,云一句话,便可让昊天要了他们的性命。
  “属下的确求胜心切,但绝无独占功劳之意。”风也解释道,“三年来,将军在龙昳军中忍辱负重,好容易才得到白龙翼的信任。属下是怕这次行动万一出了什么状况,使得将军多年的努力付之东流,这才擅自行动。却不想太过轻敌,大败而归!”
  “起来吧!”云不禁叹息道,“合你三人之力哪是龙昳的对手。再加上我,也只能打个平手吧!对付龙昳不可力敌,只能智取。”
  “龙昳的游龙剑已入化境,我们的确不是他的对手。”风若有所思。
  “风,如今你已是废人,回到梵城,哪还有你的容身之所。不如……”云看着风已被龙昳断腕的右臂,不禁说道。
  风打断了云:“将军善意忠告,属下感激不尽。但属下生为巫族之人,定当批肝沥胆一心为国,且这断腕之仇,又岂能不报?将军说得极是,对付龙昳不能力敌,只可智取。属下一身武艺虽然废了,但仇恨所能激发的力量是无穷的。属下一定能说服大王让属下留在巫族军队之中。他日两军阵前,看我取下龙昳性命!”
  云点头道:“你们先回去吧,一路可仔细探听苍族公主素月的消息。有沈肖护送,相信她不久即能顺利达到梵城。复仇的日子会很快来临的。”看着三人驰马而去,云这才乘着夜色摸回了龙族军队的营帐之中。
  “钟将军。”士卒毕恭毕敬地垂首拜道。
  “大将军还未安寝?”
  “大将军似乎心情不好,此刻正独自喝闷酒呢。”士卒小声禀道。
  “大将军,属下钟云有事禀报。”他向帐内高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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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
  钟云进得帐篷,白龙翼此刻正在自斟自饮,似乎十分烦闷。
  “钟贤弟,你有何事?”
  “属下并无要事,只是听闻大将军今日受了不白之冤,特来替将军排遣、排遣。”钟云笑着坐到白龙翼身边。
  “我受了何种不白之冤?”白龙抬眼望向他。今日,龙昳确实召见过他,虽未出言责备,却明言从今往后必须像保护他的安危那样来保护苏兰。
  “明眼人,谁都能看出,王子殿下为了那个卑贱的小丫头,怪责将军昨晚偷袭沈肖太过卤莽。”
  “你切不可这样说苏姑娘!有许多事你并不知晓其中原委。”白龙说道。龙昳严令知情者一律不得说出苏兰的真实身份,就连几名当日和龙昳一起找到她的亲随也被遣回了苍灵山,协助赤龙渊镇守灵月宫。
  “可不管有何因由,殿下都不该为了区区一名女子,糟践将士们的忠诚啊!”钟云愤愤不平地说道。
  “不可胡说!殿下岂是此等样人!”
  见白龙有些怒意,钟云急忙道:“殿下胸怀磊落,将帅风骨,属下佩服得紧。只是,自古红颜多祸水。这苏姑娘长留王子身边,恐怕不是件好事。”
  “这是王子的家事,你我岂能多言?这些话以后还是不要说的好!”白龙翼冷冷地说道。心中却暗自寻思,王子对苏兰一往情深,自己竟然没有察觉。昨夜自己求胜心切,一杆铁枪竟直取苏兰。若非沈肖如自己所愿挡了这一枪,真不知王子殿下会如何责罚自己。钟云说得不错,自己以后是要小心提防这位貌似柔弱的女子才是。
  “已经整整三个月了,几百山贼莽夫都没拿下,自己反倒损失了百来号人。韦将军,你可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龙昳黑着一张脸。
  韦松战战兢兢地答道:“王子殿下息怒!小人的确已经尽力了,无奈榆蓝山易守难攻,叛军首领雷太手下之人又个个勇猛强悍,而我们的士兵对这里的气候地形都极不适应,所以……”   
  第十章 涉险(2)   
  “不要再给我说这些没有意义的借口!”龙昳愤怒地说道,“五年前,乌衣族向我们臣服时,你怎么不说我们的士兵水土不服?那雷太不过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当年他的两万精兵不是轻易就被青龙侍卫五千铁骑杀了个落花流水吗?败军之将何以言勇!现在你的手上有一万骁勇善战的龙族将士,却敌不过那不足千人的乌合之众!”
  韦松被龙昳的怒火吓懵了,求救地望向一旁的白龙侍卫,白龙翼上前劝解道:“王子息怒。当年我军攻陷乌衣族后,属下曾到过榆蓝山,对那里的地势略有所知,山中的确有许多地方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韦将军虽然在兵力上占有优势,但要想攻占榆蓝山,恐怕还需要一些时间和智谋。”
  龙昳的怒气稍稍平息了一些,沉吟道:“韦将军可知这雷太为何要反?”
  “这……”韦松犹豫了一下道,“这榆蓝山一带自去年春天开始便极少下雨,而去年秋天到现在更是颗雨未落,再加上土质过于疏松、土层过薄,去年的粮食几乎颗粒无收,眼看今年的情况更加严重。雷太叛乱的借口就是种粮食已经种得乌衣族人走投无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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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昳皱起了眉头,问道:“乌衣族不是有千里草场之称吗,为何不种草牧马,反而种起了粮食?”
  “不错。这乌衣族地势平坦、牧草丰美,榆蓝山周围都是一马平川的草场,非常适合驯养战马。归附龙族前,乌衣族驯养的战马非常有名。但不知何故,三年前这里便不再种草养马了,全都改种了粮食。”韦松答道。
  “这都是大王的旨意,为的就是要驯服这个剽悍、勇猛的族类,也为龙族向东南方向扩展囤积粮食。”白龙翼接口说道。
  龙昳沉吟半晌又道:“韦将军可有俘获叛军?”
  “有。”
  “你安排一下,我有话要问。”
  等韦松与白龙翼告退而去,龙昳回头望向一直侍立在身后的苏兰,见她一脸疲惫,不禁心疼地说道:“先去休息吧,我去问问话,一会儿就回来。”
  “哪有主子不睡,奴婢先休息的理?”
  “主子?奴婢?”龙昳的眉毛轻轻一挑,“那你给我沏杯茶吧。”
  “不是还有吗?刚沏的。”
  他大笑起来:“哪有主子要茶,奴婢不沏的理?”说着,他深深望她一眼,起身走出了军帐。
  夜深了,苏兰安静地坐在灯前做着绣工,却听白龙翼在帐外沉声说道:“苏姑娘尚未安寝吧?可否借一步说话?”
  苏兰走到帐外,诧异地问道:“白龙将军可是有话吩咐?”
  “王子决定明日只身探访榆蓝山。姑娘知道那榆蓝山危机四伏,千军万马尚且无法攻克,更何况单枪匹马!”白龙翼一脸的担忧之色,他本不愿求助于苏兰,但情非得已,为龙昳安全设想也只好屈就了,“所以,属下想请姑娘劝说王子打消探山的念头。”
  “他是决定了么?”
  “王子已经吩咐韦将军释放了所有的俘虏,并让他们上山通报雷太。而且王子还下令,明日在他探山之时,所有龙族兵士原地待命,不得尾随保护。就连我,也只能留在营地等待消息!”
  苏兰沉吟片刻,叹道:“他既已决定了,而且敲锣打鼓地放出了消息,任谁劝说也是没有用的。”
  白龙翼心下暗想,王子殿下对她情深义重,但她身负家仇族恨,又岂会轻易投桃报李,不禁长叹一声道:“姑娘好歹试试。王子殿下万金之尊,若有什么闪失,属下万死也难辞其咎!”
  “白龙将军您先回去歇息,我尽力而为吧。”
  说话间,龙昳大步流星地回来了,白龙翼只得拱手告辞。苏兰抬眼望去,夜风中,龙昳披着一肩月色,微长的发在耳后轻轻飞扬着,白盔白甲、白色的披风让他看起来是那样的俊逸不凡。她突然觉得有些冷,不禁抱住双臂,吸了吸鼻子,心中升腾起一片忧伤的迷雾。
  “你决定了明日探山?”她一边为他解着扣子,一边柔声问道。
  龙昳一听不觉乐了:“瞧你不动声色,什么时候就在我身边埋下了眼线?”
  苏兰也不理他的打趣,只是问道:“你就那么有把握?”
  他抬手扶住她纤弱的双肩,轻轻地说道:“你放心吧!我的命是你的,不会轻易让别人收了去。”
  她垂下眼帘,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
  太阳升起来了,照亮了雄伟的榆蓝山,照亮了千里草场每一片绿叶。白龙翼终于停止了苦心劝说,眼睁睁看着龙昳翻身上马,只身探山。苏兰站在帐篷边,看着他深黑的眼睛扫过她有些苍白的面庞时,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她知道他信心十足,她知道她信任他,她知道这一切她早该等闲视之,然而她的心却在那样地不安和疼痛着。   
  第十章 涉险(3)   
  龙昳迎着温软的阳光走进了深山,一路都是诡谲的静谧,连鸟儿似乎也停止了歌唱,只有干燥的落叶在马蹄下发出悦耳的脆响。
  “王子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一个洪亮的声音竟像炸雷一般从上直劈下来。龙昳心头一惊,急忙收缰立马,抬眼一望,头上密密匝匝的枝叶后面似有人影晃动,却是怎么也看不真切。他闷哼了一声,朗声道:“有这样的待客之道吗?雷太!雷大将军!五年前我敬重你是条豪气干云的汉子,在千里草场上叱咤风云。如今呢,在这遮天蔽日的林子里呆久了,莫非也把当年的豪气耗没了?”
  四下里鸦雀无声,龙昳提着缰绳静静地等待着。一袋烟的工夫,前方响起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十几个穿着布衣、肩披兽皮的剽形大汉簇拥着一个满脸虬髯、虎背熊腰的汉子出现在前头的山路上。那汉子见了龙昳倒头便拜:“王子殿下恕罪!属下并非要犯上作乱,只是自古以来官逼民反。若不是大王强逼乌衣族弃牧耕作,使得这千里草场灾害连年,庄稼颗粒无收,百姓饿殍遍野,属下是决计不敢走上这条不归之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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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吧!”龙昳翻身下马,牵着缰绳缓缓走向雷太,“我来就是为了了断此事。只身探山,足以表达我的诚意和龙之族希望弥补这场灾难的意愿了吧?我希望你也能拿出相同的诚意。当然,你可以选择:杀了我,据山为王,与强大的龙族彻底决裂;或者囚禁我,以我作为筹码与龙族交换你们想要的一切;除此之外,你们还可以选择接受我的条件。”
  “昨晚回山的兄弟已经讲明了王子的意图,当我们确定你真是单枪匹马的时候,便相信了你的诚意。只是……”雷太踌躇了一下,“只是,我们不知道王子殿下的决定能管用吗?”
  龙昳在雷太跟前停了下来,他轻轻扬了扬眉头道:“只有伟大的龙祗才能决定你们的命运。但是,在龙之族,除了大王龙祗,王子龙昳的话是最有用的!”
  雷太闻言立即喜形于色,向龙昳伸出一只宽厚的手掌:“王子殿下可愿与属下击掌为誓,并向这榆蓝山中所有的兄弟大声宣告你的承诺?”
  龙昳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淡淡地望向雷太,缓缓伸出手,两只手有力地握在了一起。只听他朗声说道:“我以龙之族王子的名义向乌衣族所有的百姓承诺:从今往后,你们可以自由地在榆蓝山下种草放牧,不用再为龙族上交一颗粮食;当然,你们必须为龙族的军队驯养战马,而龙族将慷慨地向你们打开通商的大门。战争就此结束!”山间一片死寂,继而响起一阵雷鸣似的欢呼。
  雷太洪钟似的笑声响了起来,他殷勤地发出邀请:“王子可愿屈尊到寨子里和兄弟们吃碗酒?”
  龙昳没有说话,只把手中的缰绳抛给一旁的小喽罗,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
  在茂密的森林里走了近一个时辰,一路上竟有七八个狭窄的隘口,每个隘口上都人影绰绰。龙昳在心中暗暗叹道,这果真都是些易守难攻的所在,自己还真是错怪了韦松。眼前突然豁然朗清,竟是一片莽莽苍苍的牧野,一大群剽悍的战马安闲地在近人高的草地里吃着草。然而这并不是榆蓝山山顶。牧野中心处竟有一座十余丈的悬崖绝壁,壁立千仞、寸草不生。雷太殷勤地将龙昳引上一条异常陡峭的山路。那山路仅容一人上下,竟是连战马也无法攀登。
  好容易走完狭窄的山道,到达山顶,眼前又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莽原,星星点点地点缀着几百顶灰白的帐篷,山边却是高耸的箭楼和森严的壁垒。龙昳几乎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他深深吸了口气,发现自己已经被刚才的山路弄得大汗淋漓。
  “上山之路仅此一条?”
  “仅此一条!”
  “可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啊!”龙昳大笑道,“难怪韦松一万精兵竟奈何不了你们。”
  “兄弟们倒是更愿意在山下的千里牧野里自由自在地驰骋啊!”
  谈笑间,一队人急急地迎了过来,走在前头的两人皆是赤面虬髯,只是一个身形高大壮实,另一个五短身材罢了。两人走到跟前,倒地便拜,口口声声直道:“属下罪该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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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昳略一沉吟,便将二人扶起,笑道:“二位想必就是雷太将军当年帐下的猛将崔辛、崔勤了。”
  矮壮的崔辛粗着嗓门兴奋地大声说道:“王子殿下竟然知道我们两兄弟!”
  高个子崔勤则沉着地叹道:“想不到王子竟能以身涉险、匹马探山。属下真是佩服之至!”   
  第十章 涉险(4)   
  “喝酒!喝酒!”崔辛大声道,“有什么话边喝边说,这样才痛快!”说着便伸手要拉龙昳的胳膊,却被眼明手快的雷太挡了回去。
  “王子别见怪,老崔就是这样一副愚鲁的脾气。”
  “崔将军豪爽憨直,真是性情中人!”龙昳朗声说着,拉起崔辛大步向前走去。
  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四人正在兴头上,却见一小喽罗惊慌地跑了过来。
  “将军大事不好!龙族大军杀上山来了!”
  雷太蹭地站了起来,疾声道:“你再说一遍!”
  “龙族白龙侍卫亲率大军杀了上来,如今已经过了山腰。”那人看了龙昳一眼,踌躇地说道,“兄弟们得了王子的话,毫无准备,被杀了个措手不及,伤亡惨重啊!”
  性急的崔辛大叫一声拔出腰间的利斧,骂着娘,便要向龙昳身上砍去,却被崔勤一把抱住,推到一边。
  崔勤沉声向报信的喽罗问道:“他们就不顾王子死活?”
  “他们要咱们马上放王子下山。如若不然,便要荡平榆蓝山,杀个鸡犬不留!”
  六只血红的眼睛直直地落在了龙昳身上。他虽然仍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一双浓眉却已紧锁在了一起。心下想到,白龙翼怎会如此心急。   
  第十一章 落定(1)   
  原来,龙昳独自上山没多久,钟云便向白龙翼请战:“将军,不可再犹豫了,出兵吧!雷太一干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徒。王子仗着一身武艺独自上山,万一有何意外,你我如何担待得起?”
  “如果贸然出兵,岂不将王子置于险境之中?”
  “可殿下上山已有一个多时辰,谈判理当已有结果,却为何迟迟没有消息?如有何变故,我们在山下如何知晓?雷太等人只是一干乌合之众,属下只担心他们会挟持王子,以要挟龙族大军和大王。”
  “让我再想想。”
  “现在是最好的机会。我们只须大军压上,杀他个措手不及,一举拿下榆蓝山,才是解救王子殿下脱困惟一的办法。”
  “可王子殿下若是有何意外,我如何向大王交代?”
  “将军!王子殿下武功卓绝,若是有何变故,独自应付三四个时辰也没有问题。如我等不及时出兵解救才是置王子于险境而不顾啊!属下已然决定,若殿下有何意外,属下必然以身殉葬!”钟云说得豪气干云。
  白龙翼寻思良久,才下令道:“钟将军,点一千精兵,我们奇袭榆蓝山!”
  帐外鼓角争鸣,苏兰不禁一惊,起身奔了出去,却见白龙翼正在召集士卒,准备出发。
  “将军,有何事发生?这是为何?”她急忙向白龙翼问道。
  “殿下上山已有一个多时辰,却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属下怕有变故发生,所以决定奇袭榆蓝山,救出王子殿下。”
  “可是,你这样做不是逼迫雷太等人对殿下不利吗?”苏兰不禁急道。
  “苏姑娘何出此言?自王子殿下十五岁第一次走上战场,我便一直追随殿下左右,十年来出生入死,我与殿下肝胆相照。我对殿下的顾念之情绝不会比姑娘少!”白龙翼愤怒地说道。
  “将军,误会了!小女子并非出言冒犯,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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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苏兰说完,白龙翼生硬地打断了她:“行军打仗乃我辈男儿之事。姑娘乃弱质女流,还是回到帐篷里等候消息吧。”说罢,召集人马,头也不回地扬鞭而去。
  苏兰眼睁睁地看着大队人马离开,却是无可奈何。在尘沙中呆立了很久,她才惘然地转身走进帐篷。
  榆蓝山上,面对一干人利刃般的目光,龙昳从容地端起手中的酒碗,仰头一饮而尽,一双冷峻的眼睛直望向雷太:“雷将军可是认定了我在使诈?”
  一句话倒将雷太给问住了,这紧要关头,他怎好轻易做下定论。却是精明的崔勤马上接过话头道:“可这山下大兵压境,王子又该作何解释?”
  “那白龙翼见我久不归营,定是以为我遭遇不测,故作此下策。”龙昳不紧不慢地说着,“三位将军要是相信我,就让我下山将事情与将士们说个清楚。相信定能化干戈为玉帛。”
  “呸!我们就是相信了你,才使得那么多兄弟枉死山下。”崔辛粗着嗓门对雷太嚷道,“大哥,我们索性杀了这小子,杀下山去,为枉死的兄弟们报仇!”
  “你们要是不信任我,大可拿我的头去祭那些枉死的兄弟。”龙昳朗声道,“只是,依仗险要的地势,你们挡得了韦松,却断然挡不住白龙翼!雷将军,我问你,这山顶的莽原里究竟囤积了多少粮草?龙族的精锐之师很快便能攻到这绝壁悬崖之下,到时候,他们只围不攻,你们能撑多久?这绝岭之上,虽然难以攻陷,却是更难逃脱!”
  龙昳一席话说得雷太直冒冷汗,略一沉吟,长叹一声道:“王子以身涉险,断然不会有心使诈,其中必有误会。属下愿意陪同王子下山与那白龙侍卫说个清楚。请王子交出兵刃。”
  龙昳微微一笑,当即解除了身上的一切武器。
  雷太却拉过崔勤,悄声叮嘱道:“三弟与我下山。龙之族若果真使诈,我们断然不会让他活着回去。这山上数百兄弟就靠二弟了!”说罢便与崔辛一起带着龙昳下得山去。
  白龙翼带人奇袭,雷太的叛军被杀了个措手不及,不到一个时辰,龙族军队已杀至绝壁悬崖之下。一时间刀光剑影,死伤无数。
  “住手!”龙昳威严的声音响彻旷野。
  雷太也高喊道:“兄弟们,暂且停手!”
  轻风乍起,瞬时将兵器互斫的寒声吹散。双方将士手执兵器,退向各自一方。
  “殿下可是安然无恙?”白龙翼铁枪在手,急切地问道。
  “白龙将军,我要你即刻率将士们下山!”龙昳命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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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落定(2)   
  “殿下须得和属下一起下山!”白龙翼眼见龙昳腰间配剑已被缴械,只当他是受人胁迫,不免坚持道。
  “我与雷将军叙叙旧,你们在山下候着即可。”龙昳皱眉道,“若再坚持,军法处置!”
  “是!”迟疑半晌,白龙翼才应命,向手下将士下令道,“随我下山!”
  “保护王子殿下周全,山上乱贼格杀勿论!”一声响亮的呼喊从树丛中传出,只见钟云带着数十名轻骑已冲将出来。不待山上众人有所反应,钟云搭箭便射,嗖、嗖、嗖三箭,支支直取雷太。
  雷太心中大惊,那三支箭,箭箭索命,且志在必得,自己纵有天大的本事,也只能躲过两支,看来今日自己必无生还之理了。想到这里,他不禁横下心来,对身边的崔辛喊道:“三弟,记得替大哥报仇!”说罢,对射来之箭也不闪避,拔出腰间大刀便向龙昳砍去。
  见钟云搭箭便射,龙昳心中暗暗叫苦,忽闻身后刀风乍起,立时明白雷太是要与自己同归于尽。已无法回身,他急忙侧身避过雷太的大刀,右掌一推,将雷太手中兵器打落在地,逼得他连连后退。此时,钟云的箭已至眼前。无论雷太是死是伤,和谈便彻底无望。眼见这榆蓝山上的千里沃野顷刻便要血流成河,龙昳顾不得多想,身形一闪挡在雷太身前,双掌一挡,用掌力将一支箭打落在地,然后挺身而出,硬生生用自己的右肩接住第二支箭。不及考虑,第三支箭已至眼前,只见他将头一甩,却是用牙齿咬住了箭身。
  “卑鄙小贼!纳命来!”就在龙昳接箭的同时,以为雷太遭人暗算,必定命丧当场的崔辛已挥刀向龙昳砍将过去。
  雷太站立未稳,见龙昳竟生生为自己挡住了夺命之箭,心中正要感激,却见崔辛大刀已至,龙昳断无躲避之理。那雷太征战沙场多年,也是个机智灵敏之人,急忙飞身上前,虽手无寸铁,却用一只肉掌硬生生接住了崔辛的刀锋。“三弟,且慢!”他高声喊道,右手鲜血喷涌而出。
  这一幕让在场众人倏然变色。白龙翼急忙扬鞭上前,挡住了钟云的去路,大声呵斥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擅作主张!还不退下!”然后翻身下马,箭步上前,一把将龙昳扶住,替他拔出肩头之箭,见并无大碍,才略略放下心来,不禁连声道:“属下罪该万死!”
  龙昳也不搭话,只转身对满手鲜血的雷太说道:“这只是一场误会,雷将军可相信了?”
  “属下真是瞎了眼!殿下万金之躯,竟舍命相救!从今往后,殿下但凡有所差遣,属下万死不辞!”雷太拉着崔辛跪地拜道。
  “能化干戈为玉帛,正是龙昳心中所愿。这榆蓝山一带草场千里,往后替龙族饲养战马之事还要将军多费心思。”龙昳将他扶起,认真地说道。
  “属下行事卤莽,险些误了殿下的大事,望殿下赐属下一死!”此时钟云也走了过来,纳头便拜。
  白龙翼也急忙道:“是属下的错,望殿下降罪!”
  龙昳淡淡地说道:“都起来吧,不怪你们,怪我没有及时派人下山报信。”说罢又对雷太说道,“雷将军也算救我一命。刚才饮酒尚未尽兴,如今白龙将军也来了,我们何妨再饮三百杯!”
  “殿下行事豪气干云,我等得遇明主,三生有幸。今日不醉不归!”雷太爽朗地说道,“殿下,请!”说罢,径直往悬崖上走去。
  “殿下,你的伤……”白龙翼担心地提醒道。
  “区区小伤何足挂齿!今日我们不醉不归!”龙昳淡淡一笑,箭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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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四合,千里草场一片莽莽苍苍。苏兰在帐篷内点燃了灯烛,继续手中的绣活。她已经这样枯坐了一天,银丝绣出的龙形脚踏祥云,栩栩如生地出现在洁白的巾帕上。收针的时候,一不留神,绣针又深深地扎进了指尖,一枚血珠冒了出来。她怔怔地看着,不知道这究竟预示着什么。她不敢祈祷,因为不知道自己该祈祷什么,或者说,不敢问心无愧地向众神说出内心所愿。命运让柔弱的她背负了太多的无奈。
  忽然,外面喧嚣一片。她怔了怔,起身向帐外奔去。她又看见了他,黑色的神驹仿佛从天而降,踩着松软清芬的牧草,迎着落日最后一缕明媚的阳光,款款而至。多么像初相遇的那一天,黑发微扬的他,穿过樗棉花树,惊鸿一般,照影而来。一颗晶莹的眼泪滑过她纤丽的面庞,坠落在这爱恨情仇的荒烟蔓草之中……
  龙昳翻身下马,把缰绳抛给一个士卒,只对身边的白龙侍卫淡淡地交代了几句,便径自向军帐边的苏兰走去。   
  第十一章 落定(3)   
  他一身的酒气,醉意朦胧的眼睛里燃烧着热烈的火焰,深深地望向她。她垂下眼帘,避开他的目光。
  他有力的手抓起她的手腕:“这是绣的什么?你的手怎么了?”
  原来一整天心不在焉的绣活,她竟把自己的食指扎得有些红肿了。
  “不小心扎了一下罢了。”她轻轻说着,想把手抽出来,却被他牢牢扣住。他低下头,含住红肿的指头,温柔地吮吸起来,一双漆黑的眼睛热切地望向她。她心下大乱,抽不出手,也逃不掉,一张俏脸已涨得通红。却见他肩头一片血渍,不禁惊问道:“你受伤了?让我替你包扎一下!”
  他却微微一笑,并不说话,放开她的手,随即将她横身抱了起来。她低低地惊呼一声,已被他抱进了灯烛摇曳的帐篷内。
  他轻轻将她放在床塌上,眉眼温柔地注视着她,像是在欣赏一幅艳羡已久的美丽图画。她惊慌地喘息着,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只是忙乱地低唤着:“殿下!龙昳!别……”却被他热烈的亲吻打断。他满含酒气的唇舌肆意侵袭着她温软的嘴唇,她的心沉了下去,像是沉进了冷寂的深海里。
  他那样缠绵而悠长地吻过她的嘴唇、面颊,吻向她耳鬓。他的手指有些粗野地扯开她的衣扣,露出一片白皙的肩脖。他喘息着,热气腾腾的鼻息和着热气腾腾的唇舌席卷过每一寸细致的肌肤。
  突然,他停了下来,抬眼向她望去,却见她双眼紧闭,已然是满脸泪痕。他愣住了,怔怔地看着她不断涌出的泪水,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半晌,他才起身,颓然走出了军帐。
  她怔怔地坐了起来,收住眼泪,望着他的背影,却只是茫然无助地呆坐着。人生便是一场又一场的历劫,每个人都注定要承受属于自己的那份苦难。
  帐外篝火通明、喧声震天。征战已久的将士们在庆祝战斗与牺牲的暂时结束,刚刚归降的雷太一干人也加入其中。帐内只有苏兰一人在孤灯前默默地守候着。大多数的时候,她都是极其孤单寂寞的。千军万马中,她是那样不相称的一个音符,却注定必须守候在他的身畔。他从不知道她的孤单,因为他从不认为她会是孤单的。
  她无望地等待着,直到天色微明,酩酊大醉的他才被白龙侍卫和韦松扶进了军帐。她细心地替他更衣、喂茶、清洗伤口,服侍他睡下。他在她听不真切的喃喃呓语中沉沉睡去。酒能忘忧,她想,但愿他真能忘了才好。
  他沉沉地睡着,她掏出手绢轻轻为他擦去额头的汗珠。手指细细滑过他明朗的眉心、挺直的鼻梁、轮廓分明的嘴唇,她感觉到自己的心隐隐地疼痛着。一阵倦意袭来,她昏昏沉沉地靠着他睡了过去。
  一阵幽微的叹息在耳畔缠绵。那是谁的思念,那样悠长而隽永,却又那样无奈和忧伤?那模糊的面影为何如此熟悉,纵然走过了千年的轮回与沧桑,那双眼睛依旧有着令人心痛的爱恋。她在梦中寻觅着、追问着,却找不到一个可以说服自己的答案。
  他醒来的时候,却见她已伏在床沿睡着了。他轻捶着自己疼得欲裂的头,记起了昨晚发生的一切。他有些沮丧地坐起身来,却将她惊醒。看见她泪光莹莹的眼睛,他不觉一阵心痛。
  “在生我的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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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摇摇头。
  “要怎么做,你开肯接受我?”
  她垂下了眼帘。
  他伸手托起她的头,强迫她望向自己:“你知道,战争的罪过不应该结算到个人身上。那是两个族类之间的恩怨,而不是你我之间的。”
  “可是,灭族破家之仇不共戴天啊!”她幽幽地说道。
  “那你告诉我,如果不是因为家仇族恨,你会爱我吗?”
  她怔住了,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他,半晌才哀哀地说道:“别逼我!”
  他漆黑的眸子依旧深深地望着她,不允许她有一丝的躲避和退让。终于,他开口说道:“我不逼你爱我。但无论爱恨,我要你的心里只有我一个!”他说得那样强悍和霸道。她知晓,他总是能得到他所想要的一切。
  离天娑城只有两天的路程了,纤婵终于成为了真正的苏兰,学会了如何做一名合格的贴身侍女。她的心在默默地遵守着一个诺言——无论爱恨,他都是她的惟一。
  那夜驿马急蹄,揉碎了忧伤的梦境。有人在帐外求见。她急忙披衣而起,挽起帐幔为已经被惊醒的龙昳披上衣服。
  “给我一杯热茶!”他的声音里满是不快。她麻利地为他沏了杯热茶,喂他喝下。   
  第十一章 落定(4)   
  来人是天娑城的使者,也是龙族四大侍卫之一的黄龙曦。此时这个精瘦的男子正惊诧地看着王子身边的女子。
  “黄龙将军,父王让你带了什么话了?”龙昳颇感奇怪,有什么重要的事竟要劳动黄龙侍卫亲自前来呢?
  “大王命王子日夜兼程火速返回。星之族的大王星矗后天就抵达天娑城了。大王希望王子能赶在星矗王之前。”
  “他来做什么?”龙昳似有些不解。
  “星矗王是来送亲的。星之族的王女星椤公主将会成为龙之族的王妃。”
  “王妃?谁的王妃?”龙昳似更加迷惑了,他抬头看了看静静站在一旁的苏兰,她仍是一脸的平静,看不出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王子出征的第二天,大王便和星矗大王缔结了婚约。王子得胜之日,便是星之族送亲之时。”黄龙曦小心翼翼地回答着,他已经觉出了王子的愤怒,但他还是将手中的画轴呈上,“殿下,这是星椤公主的画像。”
  龙昳性情是专横和霸道的。此时的他早已是出离愤怒了,自小就没人敢违拗他的意志,即使是作为父亲的龙祗也常常会让他三分。如今,竟然有人要让他娶一个素昧平生的女子为妻,并且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已将那女子硬生生地塞了过来。
  王子应该大声地呵斥,愤怒地断然拒绝;甚至他还会将他赶出帐篷,命令军队就此驻扎,根本不去理会大王的旨意和即将到来的星椤公主。黄龙曦已经做好了准备,大王有令,即使用强也要将王子带回天娑城。这也是大王让他亲自前来的原因。他看见愤怒的火焰在龙昳的眼睛里升腾起来。但是,他也看见王子的目光扫过身边如水般宁静的侍女后,愤怒竟然在瞬间熄灭。
  “黄龙侍卫,你也辛苦了,早些去休息吧。明天一日,我便带几个亲随先行。轻骑疾驰,明晚一定能赶到的。”龙昳说得很轻松,甚至还带着些愉快的神气。
  黄龙曦满腹狐疑,却是问不得,只好告退,心中盘算着王子会玩出怎样的花招。无论如何他都无法相信,龙昳会如此轻易地应承下来。
  龙昳展开了手中的画轴,不觉赞道:“传说中星椤公主比九天仙女还要妩媚三分。如此看来,果真不假!”他几乎是有些神往的神气了,说完又偷眼看了看苏兰。而她只是默默地为他脱去衣服,伸手便要放下帐幔。他抓住她的手腕问道:“为什么不说话?”
  “你想听我说什么?”她望着他,眼睛平静如水,只透着疲乏。
  “想听你说,你不想我去见什么星族公主,要我的身边永远只有你一个女人啊!”
  她不说话,只是轻轻摇摇头。
  他又道:“你的心里只有我,而我的身边还有别的女人,你不觉得这很不合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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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知道他是在故意刺激她,无非是想让她将自己掩藏在淡泊和宁静的外表下的情绪暴露无遗罢了。于是,她依旧淡淡地说道:“睡吧,明日还要早起。”
  他懈气地松开手,无奈地笑道:“你倒真不是个伶牙俐齿的姑娘。留你在身边真是乏味得紧。”
  “那你就该早早赐我一死。我的命在你手里,我不死,你的命便在我手里。”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你自信有这个本事?”
  她不再说话,径自放下帐幔,将两个人隔在了两个不同的世界里。
  他有些沮丧地躺下,他能感觉到她越来越冷漠和遥远,就像一座他永远都无法攻克和占领的铜墙铁壁。大多数的时候,他都不知道她柔弱的心肠在想着什么,甚至不知道她忧郁的眼睛里都有着怎样的情绪。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情景:白衣的少女依着一道薄风,茫然若失地站在万丈悬崖边;她的目光那样柔和,就像春天的落阳一般温软;她的面孔那样纤丽,仿佛一泓发光的清水般澄澈。他清楚地记得,那天她的脸上是有淡淡的笑意的,就像误堕世间的精灵,给他金戈铁马的生命带来了那样轻灵的牧歌。他从来不曾这样地在意和紧张过一个人;从来不曾这样努力和认真地要得到一样东西,但他生平第一次有了一种无力感,尽管他绝不愿意相信,龙之族的王子会欲求一颗心而不得。他相信,终有一天她会心甘情愿地投入自己的怀抱。
  他是在爱了,却远非一个会爱之人。   
  第十二章 曲阑深处(1)   
  初夏的夜空繁星点点,微风拂过,舞动轻纱帐幔、灯烛摇曳。有月琴清冽的声音与女子幽微的叹息在空漠的绝壁悬崖间徘徊。只听见一声凄厉的崩裂声,月琴的歌唱在最高的音符处跌落,沉入死一般的寂静。
  “十年花骨寂寞红,梦里不与离人遇。”女子长长地叹了口气,吟出心中的愁肠百结。那是一个明艳的女子,轻衫翠褛勾勒出窈窕的身段,一双黑眸摄人心魄,鲜艳的红唇却似在诉说诱人的寂寥。她袅袅娜娜地站起身,向身后掩映在一片夜色中的听风阁走去。侍立在一旁的老人急忙跟上并向两个侍女挥挥手。侍女们急忙开始利索地收拾残香、冷茶和那只断了弦的月琴。
  “该沐浴更衣了吧。”女子怔怔地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像是在自言自语。老人挥挥手,三个侍女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漂着玫瑰花瓣的热水送走了又一个青春寂寥的日子。出浴的女子穿上了一袭艳红的裙衫,端坐在迷蒙了一层雾气的镜子前。如漆的长发安娴地垂在胸前,她恹恹地梳理着,突然娇呼一声:“这可是白发么?”
  正将一朵鲜红的苏兰花轻轻插到她的鬓角的老人凑了过去。灯烛摇曳,却是看不真切。
  “翠儿,你来看看。”旁边侍立的一个女婢急忙伏下身来,看了半晌,向她点点头,手里比画着示意要为她拔去。
  她怔怔地望着镜中人,哀声叹道:“可怜未老头先白!我便是那灵月宫里被囚的月姬,注定只能在别人的繁华里消陨自己的青春容颜。”说罢,一行清泪抛珠滚玉般地落了下来。
  老人心疼得跟着掉下了眼泪。她指了指镜中人,一个劲儿地比画着大拇指,无奈嘴里却是发不得一丝声响。
  “婆婆怪我么?”
  老人怔了怔,抬手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泪,用力地摇摇头。
  “可我怪自己。今生都是徒劳了。来世吧,来世再报偿你的恩情!”
  老人点点头又摆摆手,竟是一脸不能言说的悲苦之色。
  她挥挥手示意众人退下,自己却对着镜中人痴痴地看着。老人和侍女悄然退了出去,关上房门。她为自己斟了杯酒,报自己一个千娇百媚的微笑,将酒一饮而尽,幽幽地吟道:“听风一寸相思地,已是十年憔悴心。”
  一切都在无声无息中进行着。碧落崖是那样的安静,静得那样诡谲和妖媚。碧落崖是一座矗立在水中央的孤峰,只在半山腰用索桥连接东西两岸。围绕碧落崖的便是八百里洛湖,那是一片连草木都无法漂浮的死水。如果不想沿着洛湖岸边的沼泽绕上三两月,碧落崖便是西去巫之族的必经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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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6-27 08:51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加为好友 
碧落崖是早已没落的风之族最后一块领地,那弹琴的女子便是碧落崖听风阁现在的主人,名叫风铃儿。那老人是女子的乳母,早已不知了名和姓,只被尊作风婆婆。碧落崖里还有二三十个男女仆从。风铃儿是个性情暴戾,出手狠辣的女子。十年前,其父风远鹤暴毙之后,她竟将崖上所有的仆从喂了哑药,连将她抚养长大的风婆婆也不例外。而那时,她还仅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少女。也是从那时起,要想通过碧落崖的索桥,必须从风铃儿手中拿到通牌。有人说,她是在等情郎;也有人说,她是在寻仇家。但传说终归是传说,没有谁真的知道真相。
  “你还在想他?”一个清冷的声音在房门外响起。
  “表哥,你的伤大好了?”风铃儿没有起身开门,仍旧对着菱花镜淡淡地问道,“还是早些歇息吧。”
  “他已经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你为何还要苦苦折磨自己?”
  “他还活着。我的心告诉我,他还活着。总有一日,他会回到碧落崖的。”
  “十年,整整十年了!你我已被这无休止的痛苦活埋了整整十年。为何,为何你还要如此固执地坚持下去?”
  “怎么可以将过往遭逢都作过眼云烟呢?就算终于学会了遗忘,而我们的心却是已经不可能回头了。”她幽幽地叹息着。
  屋外的男子没再说话,怅然而去。
  一路风雨兼程,在沈肖的护送下,素月一行总算来到了苍族的边境——八百里洛湖。素月看了看沈肖,他正在默默地注视着氤氲在浓厚的水雾中的碧落崖。她惊奇地发现,他那张戴着人皮面具的脸上惟一属于他自己的地方——他的眼睛——第一次在淡泊中竟然夹杂着些许让人琢磨不透的情绪。
  “你还从来没有说过你的来历。”不止一次想问的问题,到今日才出口。   
  第十二章 曲阑深处(2)   
  “剑客是没有来历的。没有来历,没有族类,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他的声音仍旧波澜不惊,眼睛里那一丝情绪也被重新收藏进心底,“我只是一名剑客,我所做的都是别人的事情。”
  “到了昊天那里,我可以给你自由。”
  沈肖没有说话,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竟像是根本没有听见她的话。
  素月愣了愣又问道:“真的没有人见过你的模样吗?”
  “有。但他们都死了。”
  “没有例外?”
  沈肖沉默了,沉吟片刻才缓缓说道:“有一个。”
  “一个女人?”
  他没有回答,像是刻意躲避她的询问,转身走到了一旁。
  素月默然地伫立在洛湖边,怔怔地看着矗立在眼前的碧落崖,翻过碧落崖便是巫之族的领地了。那里将是决定她命运的地方。逃亡的这些日子于她而言,竟像已有若干年的岁月流转。她吃尽苦头、历尽艰险,已经学会不再眷念家的温暖、母亲的呵护、妹妹的友爱。
  一个拄着铁杖的婆婆带着两名女婢走了过来。老人径自走到素月面前,恭敬地奉上一张帖子。
  “给我的?”素月疑惑地问道。老人却不说话,只是点点头。她看了看,皱眉道,“听风阁主人?何许人也?为何要邀我们前去小住?”老人仍不说话,伸手指了指碧落崖顶。素月不安地望向沈肖,见他镇定地点了点头,这才安心地向老人说道:“烦劳婆婆带路。”老人微微施礼,转身向索桥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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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得索桥,素月便被晃得手脚发软,止不住地眩晕和恶心起来。红萼和绿衣也好不到哪里去,马是不敢骑的,全由沈肖牵着。突然,素月脚下一滑,整个人便要跌下索桥,紧跟在身后的沈肖急忙伸手拉住她的胳膊。她不禁仰头望向他骇人的脸,心中却暗自想到,如果不是他处处防范、竭力护卫,她的小命已经不知丢掉几回了。走完索桥,又是上山的石径。长满了青苔的石径氤氲着雾气,非常湿滑。沈肖一手牵马,另一只手始终牢牢将她扶住。理所应当的,他便是天,有他就等于有了安全。她的心悄然叹息着。
  一路上遇到好几个男女仆役,没有人向他们问一个字,甚至没有人打量他们一眼。那些目光呆滞、表情刻板的人就像游魂,没有自我、没有心灵,只微微向他们鞠躬施礼,便那样轻飘飘地浮了过去。素月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露深雾重,马蹄轻敲在石板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在静得出奇的山崖上显得格外招摇。走了一个多时辰,一行人下得索桥,来到碧落崖山腰。又走了许久,才到了崖顶。一处别致的阁楼出现在眼前,阁楼下,是一方种满了奇花异草的庭院,花木之外,便是万丈悬崖了。
  那婆婆也不说话,将他们领至一处厢房,指了指屋内已摆满了的可口饭菜,示意他们用膳、休息,便转身离去。
  “婆婆,你家主人现在何处?烦劳引见!”素月急忙说道。那婆婆却似没听见一般,和两名侍女不急不慢地走了出去。
  红萼四处打量了一番,不禁说道:“这里好生古怪!怎么所有的人都跟哑巴似的?”
  “她们都是哑奴。”沈肖淡淡地说道,“吃点东西,好好休息、休息吧。”见素月一脸疑惑地望着桌上的菜肴,他又说道,“放心,这里的东西没有毒。”
  “她们将我们请到此处究竟有何用意?”素月仍旧不放心。
  “用意自然是有,却未必是恶意。主人,不必多虑,沈肖自会护送主人安然下崖。”
  素月点点头,勉强自己吃了点东西。
  不多久便有侍女进来收拾碗碟,那婆婆也走了进来,对沈肖比画了一番,示意有人要见他。他略一迟疑,便起身要随那婆婆出去。
  “你去哪里?”素月紧张地问道。
  “我想是听风阁主人要见属下。”
  “不要去!我不准你去!”在这陌生的似乎危机四伏的地方,想到沈肖要离开,素月便禁不住感觉到恐惧。
  “是啊,沈大哥,你别去,恐怕会有危险。”红萼也急忙插嘴道,“谁知道他们安了什么心,这里如此古怪!”
  “主人,你安心留在这里,不会有事。沈肖很快便会回来。”
  那婆婆也向素月比画起来,示意她,进门便是客,主人对他们没有任何恶意。素月这才点点头,让沈肖随她而去。
  走过曲折的回廊,便是听风阁了。物是人非,他的心是那样忧伤,曲栏深处,是谁仍在痴痴地等待?   
  第十二章 曲阑深处(3)   
  “看剑!”一声娇喝在耳畔响起,眼前红衣闪过,容貌美艳的女子一柄冷森森的短剑已刺至眼前。沈肖从容避过,另一柄短剑随即削了过来。他长剑出鞘,一招一式地接过凌厉的剑招,却分明未使上半分内力。再看那婆婆,早已不知去向。
  拆解了半晌,沈肖字句分明地说道:“姑娘这套‘素女十三式’,从起式‘寂寞钗头燕’到尾式‘素手裂红裳’,舞得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只可惜,姑娘使剑多伤于情,而不在剑术修为上,所以……”
  砰的一声,那女子手中的双剑跌落在地。她脸色极为苍白,厉声问道:“你如何知晓,这便是‘素女十三式’?”却不等沈肖回答,尖利的声音又响起来,“骆风!你是骆风!是的!你就是骆风!”话音未落,她提起双掌便朝沈肖打去,“十年啦!我等今日等了整整十年!”那声音竟变得如鬼魅一般凄厉。掌力应声而至,他却没有躲闪,只是默默地凝视着她,任由掌锋狠狠砸在自己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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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6-27 08:52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加为好友 
她失神地收起双掌,怔怔地说道:“我知道你不会躲闪。就算我手中握着杀人的利刃,你也决计不会躲闪。十年的仇恨、十年的怨悔,都在这一掌之上了!”她抬起双眸,泪光点点地望向他,忽然十分温柔地说道:“你点点头,让我知道,你果真是骆风!”
  “男人如果让女人伤心至此,还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这世上已经没有当年那个叫骆风的男子了。你该忘了他!”他的声音里有着无尽的伤痛。
  她颓然跌坐于廊上,眼泪潸然滑落,却又展颜笑道:“怎会如此?你竟然对我说,你不是骆风!”她望向他,似已恢复平静,“我问你,当年可是名为沈肖之人断我表哥双腿,将我父亲的人头带上碧落崖,害我母亲万念俱灰,跳崖自尽?”
  “当年的沈肖早已埋骨荒野。骆风做了自己该做的事,便从此消失于这个世界之上。”
  “我明白。他说过,名剑楼的剑客一旦被人见过真实面目,如无法杀掉此人,便只能选择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他无法杀掉我,便只能选择以另外一个人的身份活下去。”
  “你能明白,那便最好!”他的心